第二天。
一份连夜赶制出的社会关系排查档案,被送进秦家书房。
总共十七个人。
全是楚风云这二十年来,私交极深,却不在体制内的关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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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卫国戴上老花镜。
粗糙的指腹压着第一页,慢慢往后翻。
排在最前面的,是李浩。
楚风云的大学同学。
也是如今手握庞大资本的书云基金执行长。
秦卫国的手指,停在「书云基金」这四个字上。
「书云基金。」
他念得很慢,声音里不带半分起伏。
这些年,楚风云主政过的地方,几乎都能看到这家基金的影子。
江南。东部。中原。再到如今的岭江。
书云基金砸下的钱,已经不能用普通公益项目来衡量。
那是动辄十亿百亿的基建托底。
有些项目,回报周期极长。
还有些民生项目,短期内根本看不到半点利润。
秦卫国在圈子里滚了大半辈子。
他绝不信,这世上会有甘当散财童子的资本。
心腹站在紫檀大案前,翻开手里的硬皮工作簿。
「李浩和楚风云认识了几十年,私交一直没断。」
「这些年,他们明面上没有任何走动。」
「但底子里的联系,从来没疏远过。」
秦卫国冷笑了一声。
他早年还在位时,就重点查过书云基金。
当时他也想从这里撕开一道口子,顺着资金炼把火烧到楚风云身上。
可查到最后,所有项目都有着毫无破绽的投资闭环。
立项报告。资金流向。风险评估。第三方国际顶级审计。
一样不少。
每一分钱的去处,都合法到令人发指。
秦家的人把材料底朝天地翻了三遍,愣是没找到哪怕一块钱的暗箱操作。
心腹抬头,正要继续往下念李浩的行踪轨迹。
秦卫国抬了抬手。
「李浩不能动。」
秦卫国摘下老花镜,拿起丝绒布,慢慢擦拭镜片。
「这个人,是玩资本丶做大局的顶层行家。」
「利润藏在哪,风险埋多深。他闭着眼睛都能算到骨头里。」
他把镜片迎着灯光照了一下。
「诱饵太小,他连看都不会看。」
「可要是真做一个能套住他的惊天大局。资金丶皮包公司和手续,全得往外铺满。」
「鱼还没咬钩,咱们自己的底牌就得先漏乾净了。」
心腹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并且我听说,李浩现在身边的安保级别极高。暗线根本靠不上去。」
秦卫国重新戴上老花镜。
将李浩的资料推到一边。
「往下翻。」
心腹翻开第二页。
「这人跟楚风云早年是同桌。但全家移民海外十几年了,除了过年发个简讯,基本没联系。」
「第三个,是他的老班长。有交情。但目前在一家小印刷厂当车间主任,层次太低,根本接触不到核心利益。」
「第四个名下有家小型建材贸易公司,底子不硬。」
心腹顿了顿,语气有些可惜。
「但他和楚风云的关系隔得太远了。一年见不上一面。咱们强行拿他去跟楚风云扯利益输送,做局的痕迹太重。楚风云一眼就能看穿。」
资料一页页翻过去。
有的人骨头太硬,啃不动。
有的人分量太轻,动了也不疼。
直到第七份资料被翻开。
秦卫国的手,彻底停住了。
那是一张非常普通的资料页。
没有错综复杂的海外商业版图。
也没有惊人的学历背景。
只有一张略带些市井气的彩色证件照。
照片下面,印着两个字。
刘涛。
楚风云从小玩到大的发小。
早些年,刘涛只是在街边开了个小门脸,带着几个人接散活。
就是个典型的底层包工头。
熬了十几年。
如今,他名下终于有了一家资产过亿的综合装饰企业。
主做民装。
秦卫国的手指,静静压在「发小」这两个字上。
这一次,他看了很久。
「这个人,底子怎么样?」
心腹立刻把腰往下压了半寸,声音也跟着放轻了些。
「刘涛和楚风云,那是光屁股长大的过命交情。」
「不过这些年,这小子做事还算懂规矩。」
「他在外面,从来不打楚风云的旗号。也没仗着省长的关系四处去抢官方的大活。」
心腹稍微停顿了一下。
「就咱们掌握的帐面情况看,没发现他替楚风云代持任何隐藏资产的痕迹。」
随后,心腹压低了声音,语气透着一丝阴狠。
「但老爷子。发小这层关系,在地方那个圈子里。本身就是最硬的通货。」
秦卫国的手指,在资料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句话,正好点中了他要的逻辑。
做局设套,给政敌泼脏水。
从来不需要把证据链做得无懈可击。
你只需要给外面观望的人,一个愿意相信的理由。
就足够了。
省长利用职权,给穷困潦倒的发小批大工程。
这个故事,天然符合普罗大众对官场贪腐的固有想像。
「他的生意,现在做得怎么样?」
秦卫国靠在太师椅上,继续问。
心腹从工作簿下面,抽出一份详细的工商内参和商务摸排记录。
双手推了过去。
「普通住宅装修这一块,他其实已经做到头了。」
「他手里有一支上百人的熟练施工队,现金流也算健康。」
「这几年税务和工程质量方面,都没出过大问题。」
秦卫国眉头微微一皱。
底子太乾净丶现金流太健康的企业,下口很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