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毅能清晰地感受到，神国中多了一些东西。

那是一种极为微妙的法则，轮回法则。

虽然还极为微弱，只有一丝一缕，却真实存在。

神国的空间在扩展，天更高，地更厚，阴阳二气开始在天地间流转。

更重要的是，小阴司的那座城郭在融合后发生了异变。

城中的建筑依旧，却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阴气屏障，与神国的其他区域隔离开来，形成了一个相对独立的阴间。

柳毅站在神国的天空中，看着这番变化，心中却没有多少欣喜。

他在想一个问题。

自己的神国，正在向一个真正的世界演化。

既然他能拥有一方世界，那么自己现在所处的这方天地，是否也是有主的？

自己是否就像生活在神国中的那些生灵一样，只不过是别人世界中的一粒尘埃？

柳毅想起了哪咤。

那位三坛海会大神曾对他说过，让他跳出这方天地，前往天界看看。

当时，他只当是哪咤的一句寻常感慨，只是提醒自己，剩下的人皇镜在天界。

如今想来，那话中似乎另有深意。

「或许天界，真的有我想要的答案？」

不过眼下还不是追索答案的时候。

柳毅将心中的思虑暂且压下，先把注意力放回眼前。

神国的融合已基本完成。

小阴司中的那些鬼魂在融合过程中被尽数转移到了神国的阴间区域。

他们茫然地看着四周既熟悉又陌生的环境，窃窃私语，不知发生了什么。

柳毅看着这些鬼魂，心中开始盘算如何处理。

这些鬼魂虽有助于神国阴间的演化，但他们终究是外界的亡魂，是地府名册上有记录的。

如今地府正在严打，二郎神亲自整顿阴司，他若将这些鬼魂据为己有，迟早会惹来麻烦。

既然如此，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将这些鬼魂交给地府处置。

既卖了地府一个面子，又能将小阴司这颗烫手山芋甩出去。

毕竟这小阴司，游离于阴司管辖之外多年，地府那边不可能毫无察觉，只是懒得管罢了。

如今他将此地连根拔起，鬼魂全数上交，便是给了地府一个交代。

打定主意后，柳毅安抚了众女几句，便催动腰间轮回佩。

虚空中裂开一道缝隙，他一步踏入，身形消失在神国之中。

……

柳毅踏入轮回通道，眼前光影流转，片刻后便已站在一片熟悉的园林之中。

给孤园。

园中景致依旧，灵泉潺潺，仙草萋萋，几株从龙宫移植过来的珊瑚树在阴气中泛着幽幽磷光。

他刚一落地，便听到一声惊呼。

「公子！」

春燕正提着一只竹篮在园中采花，看到柳毅，竹篮脱手掉在地上，花瓣撒了一地。

她转身便往园内跑，边跑边喊：「小姐！小姐！公子来了！」

不过片刻，几道身影便从园中各处飞掠而来。

锦瑟走在最前头，一身素雅的月白长裙，发间只簪了一支银簪，却掩不住那股天生的贵气。

她看到柳毅，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强自按捺下去，只是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紧随其后的是连琐，她依旧是那副弱柳扶风的模样，只是气色比从前好了许多。

聂小倩从回廊那头飘来，一身淡粉衣裙，眼角含笑。

李燕儿则从另一侧的花丛中钻出来，头发上还沾着几片花瓣，显然是方才正在修剪花木。

「夫君怎么来了？」锦瑟上前握住柳毅的手，目光在他脸上打量了一圈，眉头微微一蹙，「夫君又与人动手了？」

柳毅笑了笑：「小打小闹，不碍事。」

锦瑟显然不信，却没有追问，只是拉着他的手往里走。

连琐与聂小倩一左一右地跟上。

李燕儿则绕到柳毅身后，踮起脚尖替他将肩上的灰尘拍去。

「公子难得来一趟，这回可要多待几日。」连琐的声音依旧柔柔的，却带着几分不容推拒的意味。

聂小倩掩嘴轻笑：「连琐姐姐说的是，公子每回来都是匆匆就走，这回说什么也不能轻易放人。」

柳毅被她们簇拥着往内园走去，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渐渐松了下来。

在给孤园中，他无需算计，无需防备，只需做回一个普通的夫君。

这一夜，给孤园中灯火通明。

锦瑟吩咐春燕备了酒菜，就在园中的水榭里摆了一桌。

席间欢声笑语不断，李燕儿缠着柳毅讲外头的新鲜事，连琐则在一旁替他斟酒夹菜，聂小倩偶尔插一句嘴，声音清脆如铃。

锦瑟坐在柳毅身旁，话不多，却始终含笑看着他。

看着眼前这五张如花似玉的面庞，柳毅心中瞬间明白，自己一时间怕是走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