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思明握着那个冰凉的竹筒,只觉得掌心一阵发烫。
「苏师弟,你在京城可还安好?」
赵思明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目光闪躲,不敢去直视苏时那双眼睛。
他乾咳了两声,试图掩饰内心的紧张,「我刚才来的时候,听见满大街的人都在讨论《京华阅微录》。
师弟的书,写得当真是越来越好了。
我们来的路上都在传阅呢。」
苏时并没有直接承认听雨客的身份。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弯起。
她向前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一丝混合着墨香的清冷气息若隐若现地飘向赵思明。
「赵师兄谬赞了。
不过是一些讨人喜欢的市井段子罢了,能博大家一笑便好。」
苏时微微偏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赵思明那瞬间红到耳根的脸颊:
「不过,赵师兄大老远从江南跑来这天子脚下,难道就只为了跟小弟探讨那些消遣的故事吗?」
苏时的眼神在晨雾中显得格外明亮,她自然地伸出手,用食指轻轻点了点赵思明紧紧握着的那个竹筒。
「师兄可知,前两日有五万石海粮,顶着兵马司的重弩进了通州大仓?」
赵思明一愣,点了点头:「略有耳闻。
听说是京城百姓自发护粮,连秦党的军阵都逼退了。
这等奇闻确实令人震惊。」
「那师兄以为,那些平日里见到官差就躲的百姓,为何敢在通州道上豁出命去?」
苏时收回手指,背过身去。
「这世间的事,有时就藏在那些不起眼的市井段子里。
一篇看似消遣的文字,若能让挨饿的人看到活路,若能让被欺压的人挺起脊梁,那它便不再只是纸上的墨迹了。」
苏时回过头,冲着赵思明眨了眨眼睛。
「师兄是个明白人,有些事不用点破。
你们正心四杰此番进了紫阳书院,那可是虎穴狼巢。
以后,我们两院私底下的学术交流,这传递书信的重任,可就全仰仗师兄费心了。
千万别送错了地方。
还记得我之前说的那句话嘛?」
苏时突然问道。
赵思明猛然一惊,「哪,哪句?」
苏时笑了笑,「哎呀,赵师兄,你怎么忘啦?
我不记得我说,我们两个要做两院之间的唯一专属信使吗?」
赵思明心跳突然加速,「哦哦,这句啊。
记得的。」
「记得就好。」
苏时莞尔一笑,随即说道,「那我今天说的话,也要记得哦。
那我就先走咯。」
说罢,苏时转身便飘然离去。
赵思明呆呆地站在破庙里,手里捏着那个小巧的竹筒。
他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苏时刚才的那些话,以及那个似有若无的眼神。
「唯一信使……
市井段子……
护粮……」
他说要我记得他今天的话,可是他今天说了这么多,到底要是要我记哪句呢?
他反覆思索着。
他虽然迂腐,但他并不是傻子。
他很快便捕捉到了苏时话里隐藏的惊天信息。
这《京华阅微录》,这名动京城的听雨客,还有致知书院在江南搞出的那些动静,以及他传递的神秘的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