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
致知书院京城分院,东厢的一处偏房内。
这间用来存放杂物的偏房,此刻已经被临时改造成了一间简陋的高定工作室。
几张宽大的书案拼凑在一起,上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布料样板丶丝线丶剪刀以及散乱的澄心堂宣纸。
苏时头发有些凌乱,手背上沾着几道墨迹,正紧蹙着娥眉,盯着桌面上那几张刚刚画好的草图,不住地摇头。
陈文推开虚掩的房门,端着两盏提神的浓茶走了进来。
「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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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的听雨客先生,卡壳了?」
陈文将一盏茶放在苏时手边。
苏时叹了口气,有些颓丧地放下手中的炭笔,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先生,学生遇到瓶颈了。」
苏时拿起其中一张草图。
虽然在图纸上看确实极具曲线美,但苏时那敏锐的女性审美,却察觉到了这其中隐藏的巨大隐患。
「先生之前提出的立体剪裁和光影动态之法,确实是破局的神仙手段。」
苏时指着草图,「但这的款式,虽然勾人夺魄,但实在是太过单一,而且对身段的要求苛刻到了极点。
若是只有这一种款式,恐怕撑不起五天后那场大秀的排面啊。」
苏时站起身,走到那一排临时搭起的布架前,修长的手指划过那些材质各异的江南名贵丝绸。
「而且,先生您想。
京城的顶级贵妇,年龄丶身形丶气质各不相同。
有的尚书夫人身段丰腴,最重端庄与气场。
有的世家千金二八年华,追求的是清纯与俏皮。
还有的像安平公主那般,身份尊贵,骨子里带着几分野性与傲气。」
「若咱们只拿这一种紧绷在身上的款式去卖,不仅那些身段略有瑕疵的贵妇穿不上,也会让大秀显得单薄乏味,根本无法形成那种将所有阶层贵妇一网打尽的高奢轰炸感啊。」
「一针见血。」
陈文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你能跳出我画的那个框框,从不同受众的年龄丶身形和心理需求去思考款式。
苏时,你已经真正触摸到奢侈品设计的灵魂了。」
「可是先生,大夏朝几千年来,女子的衣裳无非就是襦裙丶褙子丶大袖衫,翻来覆去也就是在绣花和布料上做文章。
学生虽然读的书多,但要在这短短五日内,凭空变出几种能艳压全场颠覆大夏审美的全新款式,实在是……
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苏时有些急切地说道。
「谁说没有米?」
陈文拿起桌上的一根炭笔,大步走到那张铺满空白宣纸的宽大书案前。
「你刚才说得对,刚才的贴身设计挑人。」
「大夏朝的裁缝,永远只知道用大块的布料往下垂,以为遮住的就是端庄。」
陈文一边在纸上飞快地勾勒着,一边用极具煽动性的语气,打破着苏时脑海中固有的审美牢笼。
「我们要把女人的身体,当成一件最精美的艺术品去雕琢!
去重塑!」
陈文的笔尖在纸面上一顿,画出了一个夸张的下半身线条。
在膝盖上方,裙身紧紧包裹着腿部线条,而到了膝盖以下,裙摆却犹如一朵突然绽放的巨型喇叭花,向四周散开,一直拖曳到地面。
「这……这是什么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