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想过去凉州城吗?」林知念问道。
「才搬来郡城,这又要去州城?咱的家业都在县里,到这里都没站稳脚脚跟了,去那凉州城?人生地不熟的,能做什么?」
「郎君们决定去哪里,咱们妇道人家,自然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林知念轻轻笑道。
「娘子说的也是,听说凉州城是西北第一雄城,咱自小长在西凉,倒是真想去见识见识。」
「迟早的事情。」
……
锺府。
锺显最近沉迷研究《桃花源记》,其痴迷程度已经超过了所有人。
他是第一个效仿的,把半座钟府的院子全拆了,只留下一座书房,在四周特意种上杂草。
而现在书房四周都是枯草和土堆,粗略一看,像极了荒郊野岭。
他也招了个小书童,整天带在身边,又遣散了大半仆婢,只留下部分照顾他的妻妾子女。
每天一有空,锺显就拿起锄头挖地。
桓仁辅每日粗茶淡饭,锺显现在也每日粗茶淡饭。
桓仁辅养鸡,锺显也养鸡。
可能是五石散服多了,体子虚得很,劳作一会儿就一身虚汗。
如今头发全白了,但他感觉身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前不久作释,复写数本,被文人墨客争相买去,倒是生平第一次凭自己双手的劳作,赚了点银子。
一时之间,锺显觉得自己活到一把年纪,竟然领会到了生命的真谛。
「明府,明府!靡郎君来了。」
一仆婢将靡钧带到了锺显的书房内。
锺显特意交代过,靡钧来见,不必通报,直接带来见他就行。
「拜见明府。」
「郎君来了啊,来看看,老夫这诗也如何?」
「仆可不通诗词,仆特地来禀告明府,沈家军已攻下凉州城,将秃发鲜卑驱逐出境,大获全胜,娘子让仆来给明府道一声喜。」
「嗯……什么?这么快!」
锺显右拳重重击打在左掌之上。
「驱除鞑虏,光复山河,郎君们真给咱西凉人长脸!」锺显满脸激动。
沈玉城打下了凉州城,必定可以借裴夫人的东风,扶摇直上,一跃从县官擢升成州官。
当然,也可以说是裴夫人借了沈玉城的东风。
「好哇,好哇!」
锺显激动的抓住靡钧的肩膀。
「靡大郎,做好斗争的思想准备吧!」
「啊?」
「哈哈哈!」
锺显哈哈一笑。
只要沈玉城和顾尹上位,他们自然要在州城坐镇,而在地方上,像靡钧这类沈玉城的心腹角色,统统都要掌权。
而顾尹对沈玉城施行的政策无比的推崇,沈顾联盟与安昌老牌贵族的矛盾,日益尖锐。
什么时候沈玉城获得州级官员的官身,什么时候沈顾二人大手一挥宣布改革,什么时候就将彻底激化矛盾。
斗争绝对免不了的。
靡钧这人太过老实,显然不适合「冲锋陷阵」。
若沈玉城不留在安昌郡,肯定也会遣酷吏留守安昌,作为斗争的主力。
锺显突然觉得自己又行了。
他们锺氏北房的立场再不可能更改,他希望老天爷再多给他两三年的时间,由他来带头,冲锋陷阵。
打仗不行他认了,他就没战争方面的战略眼光。
但他作为一名老政工,可以将安昌郡各大世族踩在脚底下几十年,这方面的本事完全不缺。
斗争!必须斗争!
这是锺显站队之后必然要面对的结果。
一边寄情山水,一边搞政治斗争。
锺显想想就觉得热血沸腾。
为了多活两年,五石散必须要戒了!
「靡大郎,你把这口箱子拿去,里面的东西都撒排水渠里头,你小小年纪,可别拿去自己服了,这玩意儿你家养不起,听明白了吗?」
「诺。」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