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安静。」

云擎一只手扣着赤姬的手腕，另一只手食指轻轻抵在唇前。

他身姿孤挺立于祭坛中央，黑发与残袍被崩碎的天风卷起，重瞳倒映着龟裂天空。他将目送这片大陆，走向终末的最后一程。

云擎轻声低喃：

「陪云掌柜看完这片大陆的终幕吧。」

「你或许……也是想看完的。」

「天丶魔。」云擎侧眸看着她，一字一顿。

被禁锢的赤姬五指死死攥紧，指骨几乎要撑裂皮肤。

她死死盯着云擎，眼中先是有极微弱的复杂，随后便被极致的疯狂取代。

这一瞬，谜底轰然揭晓。

云擎彻底确认，黑水镇西街丶陈婶卤肉铺丶赵铁匠……除了夜晦和柳娘夫妇，其余皆是天魔的记忆碎片。

这整片废土大陆，都不是凭空捏造的。

蛊姬每一次动用「摄命截念」，都必须把自己命运里最深重的转折，一并投进「剧本」之中。这是她的术的限制。

妞妞，小安的姐姐，赤姬。

这并非三个不同的人，而是蛊姬的记忆残影丶自我幻身。她人生中三个刻骨铭心阶段的自己。

她曾是黑水镇西街拿着菜刀将母亲护在身后的呆木少女，曾是叶府里负责端茶递水的小厮姐姐，也曾是叶天辰身边被唤作赤姬的红颜知己。

至于天命之子叶天辰，便如云擎此刻经历的「剧情」一般。

在遥远的过去，叶天辰曾带着「赤姬」以外的一众红颜自废土大陆飞升，之后机缘巧合被抽风的天元天道拉来做「冲呀冲呀！乾死仙帝你上位！」的坑爹任务，扑街身死。

最近刚刚转生重新杀回天元，又被刚来到人界奉命追杀云擎的蛊姬意外遇见。

呃……这只能说，世事玄奇，报应不晚。

天穹碎块如雨坠落，大地深渊纵横万里，整片世界即将归零寂灭。

赤姬死死盯着云擎，眼底血光疯狂暴涨，猩红纹路爬满脸颊。

她唇角一点点扯开，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诡异，几乎裂到耳根。

棋局崩盘咯咯~

「那就一起……」她声音嘶哑，像无数个自己同时在喉咙里哭笑。

「一起葬在这里吧！」

轰！

她体内血光骤然暴涨，无数魔纹自她躯体上浮现，密密麻麻缠成一朵盛放的血色魔花。毁灭的风暴在她体内疯狂酝酿，她要在天地崩解前，以自爆，灭杀云擎！

赤姬眼越发炽烈。

快了，就差一点。

只差——

「啪。」

梅开三度，又是一声很轻的脆响。

云擎扣着她手腕的五指，忽然向下一压，稳稳按在赤姬躁动癫狂的天灵之上。

那朵即将盛开的血色魔花，竟被他硬生生……按了回去？

所有暴涨的血纹，被一只无形大手轻描淡写的扼住，又一寸寸压回她胸腔深处。

赤姬僵住，硬是被震惊得裂开了。

「你？不可能！」

即便云擎这些年在废土大陆另辟蹊径，学会以血炼之法与污染同行，也不该如此轻而易举地压住她幻身的自爆！

就像他已经站到了某个更高更稳的位置，俯身按住了她这段命线的暴乱。

赤姬疑惑的歪头，脖颈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她的头颅以一种绝不属于人的姿态，缓慢地转了一圈。

一百八十度。

三百六十度。

三百六十五度。

哦不对，转过了。

微调一下，很好，最后又重新对准云擎。

那双原本血色翻涌的眼睛，竟因为极致震惊，短暂变得清澈了一瞬。就像疯了太久的散养怪物，突然被主人一巴掌给呼醒了。

云擎平静的看着她，竟然还有闲心对着赤姬那副辣眼睛的「尊容」挑眉轻笑。

「很意外？」

「你…什么玩意？」赤姬喃喃问，猩红眼瞳满是不解。

云擎：「……」

啧，这魔骂的真脏，怎么还给他开除人籍了呢？

云擎心情良好的回身，只见天空碎得只剩最后几层壳，坎冥天葬的「巨眼」正缓缓转动眼球。

他望着即将崩碎的废土天地，眼底澄澈通明，道心圆满无垢。

经年废土独行，阅尽万灵沉沦。云擎只是，悟道了而已。

让脚下这片废土沦陷的，仅是坎冥天葬的一只「眼睛」。就这一缕边角余孽，便葬送一界亿万生灵。

而天元界上空正在步步逼近的，可不是一只眼睛。

是完整浩瀚的整座坎冥天葬！

若有朝一日，那庞然阴影真正压下，废土的结局，便是天元界未来的宿命。

山河腐烂，众生畸变，宗门献祭气运，天命之子踩着万灵血骨飞升，残存之人逃向下一片天地，再把污染带往更远的地方。

然后，一切重演。

云擎绝不会让那片孕育他丶承载他的仙土，落到这般下场。

于是那日，云擎立身天地中央，声音清和，震彻万古。他字字落地成道，许下横贯万纪的至尊宏愿：

「吾观此土浩劫，天葬覆世，众生蒙难，善恶无依。」

「今吾证道，誓令万界生灵，免于天葬倾蚀之难；免于血肉畸变之苦；免于命运拨弄之悲；免于以一人登天，而万灵作阶之祸；免于仙阶腐烂，山河作冢，众生无路之终局！」

每一句落下，云擎身上的气息便沉凝一分。

不是苍生的温柔道意，不是逍遥的自在清气，那是一股更凌厉高远丶更不容置疑的道韵。像一只手，抚摸过万道苍生，缓缓握住这片将碎的天地。

云擎垂眸，他的眼神仍旧温和，可那温和之下，终于显出一线极深的掌控欲。那是凌驾万界丶执掌乾坤的无上笃定。

云擎终于彻悟。他所求，不是随性逍遥弃苍生，不是悲悯渡世困己身，不是无名归寂随天道。

他要执世界如璞玉，握天元于掌心。

以己意为方圆，以己道为规尺，以己身为天盾。

如长者护稚子，如匠人琢原石，令此方天地在秩序之下生生不息，不受天命摆弄丶不受浩劫倾覆丶不受天葬沉沦。

「吾立一世，便安一世，吾立万载，便宁万载！」

入道誓文，句句铿锵，道音落处，残天止崩，万道俯首。

心中道果彻底圆满，破碎大陆之上，一道无形道意冲霄而起。

凌霄帝，帝凌霄。

「凌霄帝道」轰然落成！

这一刻，记入万古史卷，定入诸天纪元。

【元皇纪，第一万七千九百二十一年。

帝于废土寂灭之际，立至尊宏愿，证「凌霄帝道」。

后世史书，于此页落笔：

「是岁，苍天巨树初生，凌霄道开，万劫将启。此蓬勃道树，来日覆荫万界丶镇尽八荒丶庇万古生灵。」

「自今日始，旧纪湮灭，天地开新，后世尊此纪元为——混沌道纪！」】

——

【无奖问答】猜猜这条道有没有前人证过？

哎呀，是谁用完全不同的证道原因证过凌霄帝道，好难猜呀~

最后求一波爱发电，撑起擎猫猫的证道牌面，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