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那就行，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先让阿青学着这些东西，等迟些日子，家里凑够了钱，再正式学习画符？」

「倒也不是不行。」云正斟酌着说道，「只是这样的话，阿青的学习进度怕是会慢上不少，而且光练基础不实践，效果也会打些折扣……」

「慢就慢点吧！」陆明一挥手，打断了云正的话，「就这麽说定了，你先教阿青那些基础的东西，等我们家凑够了钱之后，再学后面的。」

「可是陆明哥……」云正还想说什麽。

「阿正，我觉得你有些急躁了。」陆明看着他，语气平静却认真，「我虽然不知道是为什麽，但我总觉得，你最近似乎在焦急些什麽，是发生了什麽事了吗？」

云正身体一震，忽然间愣在了原地。

他回想起自己最近的表现，也有些明白过来了。

原来如此。

是他过于急躁了麽？

在看到阿青的天赋后，他想起当年的自己，就忍不住想要帮他早点奠定根基，好让他以后不要经历自己当年受过的苦难。

教他读书，教他养气，教他灵雨术，现在又要教他画符……

一样一样地往阿青身上加，恨不得把自己会的东西都一股脑地塞给他。

但他却忘了，阿青现在不过只有五岁而已。

而不管是陆家还是他家，都只不过是普通的农家。

陆家要养那麽一大家子人，每一分钱都要掰开来用。

阿青读书的笔墨纸砚，已经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了。

要是再加上画符的花销，确实会让他们家为难。

他太急了。

总想着尽快地帮阿青打好根基，却一时忘了，其实有些事，是急不得的。

云正慢慢醒悟过来，他抬起头，看着陆明，语气里带着几分惭愧：「陆明哥，你说得不错，是我过于急躁了。」

陆明点点头，没有多问，只是说：「那就这样说定了，阿青学画符的花销，还是我们家负责。你先教他基础的，等我们凑够钱了，再学后面的。」

云正看着陆明那不容置疑的神色，也知道这是对方的底线了。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推辞：「好，就按陆明哥你说的办。」

……

两人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两个小家伙正好把诵读的功课完成了。

小陆青放下书，看到爹和先生出来了，连忙跑过来。

「爹，你要回去了吗？」他仰着头问道。

「嗯，爹的事情谈完了。」陆明伸出大手，揉了揉小儿子的脑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还要去田里呢。」

他看着小儿子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认真地说道：「阿青，你的先生是极好的先生，你以后长大了，要好好孝敬他，知道吗？」

小陆青虽然不太明白爹为什麽忽然说这个，但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我会的，爹！」

云正站在一旁，没想到陆明会忽然说这话。

他的鼻子忽然有些发酸，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麽好。

这些年，他一个人带着二丫，照顾着老父亲，虽然有些艰难，但也没觉得有多苦。

可此刻，陆明这句话，却让他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地触动了一下。

「行了，我先回去了。」陆明摆了摆手，没有再多说什麽，「不打扰你们念书了。」

他转身大步走出院子，往家里那边走去。

晨光洒在他身上，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的步子迈得很大，走得很稳，像是把什麽担子放下了，又像是把什麽担子扛起来了。

云正站在院子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怔然。

那个背影不算高大，甚至有些佝偻了。

这些年种田养家，陆明的背已经不像年轻时那麽直了。

但他走路的姿态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稳稳当当，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说在点子上。

不轻易做决定，但一旦做了，就不会改。

云正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直到那个背影消失在村路尽头，才慢慢转身回屋。

院子里，读书声又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