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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面无表情朝那坨屎撒了泡尿,裤子一提,转头回厂里。

厂里的工人虽然包吃包住,但住都住得这么寒碜,吃肯定也只是凑合。

厨子是我爸,一口大铁锅,就在厂门口,木屑炒白菜炒胡萝卜炒肉,炒完了拿不锈钢盆一装,开饭。

难吃就算了,还很咸。

我小时候以为我爸厨艺不好,我曾提醒过他,后来才知道,做得咸,工人能少吃菜,陈米毕竟还是便宜。

我爸是商人。

我在深圳吃惯了清淡的,两天吃下去,我捧着碗掉了眼泪。

我已经初一了,作为初中生,已经知道掉眼泪可耻了,我一只手捂着脸,一只手端着碗,背对着他们哭。

我以为没人发现,但到了晚上,我爸莫名其妙买了一份糖醋排骨,打开一个折叠桌,叫我过去吃。

我坐在床上没有动。

我没办法形容我当时的心酸委屈,我说不出话。

“你不是喜欢吃的吗?”我爸看了看我,“不吃?”

我下了床,拿了个塑料凳,坐在折叠桌前面。

我爸看着我,开了一瓶啤酒,当时的楠溪江啤酒卖得不贵。

“你不吃吗?”我问。

我生怕他说什么我不爱吃你多吃点这样的话,我真的会崩溃。

“我不吃甜的,”我爸嫌弃地看了糖醋排骨一眼,从口袋掏了两袋泡椒鸡爪出来,一顿,“吃鸡爪吗?”

我笑了笑,摇摇头。

我爸也笑了笑。

我不知道他在笑什么,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我只知道这份糖醋排骨超级好吃,我恨不得连骨头都咽下去。

后来我去这家店吃了很多次,我再也尝不出相同的味道,我不知道是厨子换了,还是我的心境影响了味觉。

我们很安静地吃完了这顿夜宵,我和他向来没什么话讲,我没有提过妈妈,他没有提过债务。

我爸喝了酒就要抽烟,我也想抽。

我吃完了糖醋排骨,借口上厕所,去了建材厂外面,站在关着门的早餐店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车。

我一边像个混混一样抽烟,一边像个小学生一样痛哭流涕。

寒冷迫使我戒掉了天天洗澡的坏毛病,我哭完了回去刷了牙洗了脸就上床。

我爸的身体还是很暖和的,他已经上床了,被窝里暖烘烘的,我一缩进去,寒冷就消失了。

“以后你就在外面吃。”我爸说。

我“嗯”了一声。

过了两天就开学了,开学以后,我立马自由了。

压岁钱还没花完,我爸又给我伙食费,该喝奶茶喝奶茶,该上网上网。

新学校环境还行,毕竟是我爸花大价钱把我弄进去的,要不按照户口,我得在镇上念书。

我爸觉得我成绩好,在镇上念可惜。

虽然教材有点差异,但我没有任何压力就跟上了学习,月考甚至考了年级第一。

不是我多天才,温州当年那个教材,初一学ABC,我在深圳三年级写三十字的英语作文,而且我在深圳成绩本来就好,还参加过奥数比赛(虽然没得奖),左手答卷都比他们写得快。

不过有一点不好,班主任很严格。

我不喜欢这么严格的老师。

我习惯了随心发言的课堂环境,我经常在老师说话的时候插嘴,班主任是英语老师,我还会纠正他的口音。

我这样爱说话,有时候是真有疑问,有时候是逗一逗,不管是哪一种,至少证明我在认真听讲,班主任却觉得我在捣蛋。

像我这样借读的学生,升学率不算在这个学校里,也不算在他的功绩里,何况我爸又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