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自己从小就允诺要带妈妈去环球旅行,可一直没机会实现,如果这次能活着回去,一定要把这件事提上日程了。她分享她与单亲妈妈的合照,照片上的女人比女孩矮了一大截,银白色的头发辉映乌亮的黑发,像白雪筑成的巢温柔托起新生的鸦羽。
有人说自己为了服役,与新婚伴侣已经有长达半年的时间没见面。上飞船之前,他把戒指摘掉了,怕戒指在这过程中损毁,但因为戴了太久,手指根部仍然残留着一个深深的戒痕,疤痕似的烙印着爱情的印记。
有人说自己的孩子很爱跳舞,以前总是逼迫孩子放弃梦想走文化路,现在想想,觉得没有任何一件事情比孩子开心跟健康更重要。
从老到幼,大家立场各异,却都有着相同的爱恨情仇。
唐夏听得糊涂,在他们聊天的间隙插嘴问:“你们不是敌人吗?”
坐在它对面的一个人嘬了口橙汁,点点头,说:“是啊。”
可生命里总有某些短暂的时刻,人性恒而有之的光辉超越了后天打上的所有标签。
“我们以前是敌人,以后也会是敌人,但唯独不必是现在。”那人笑着朝唐夏扬了扬手中橙汁,“诶,小子,还没听你讲你的家人呢。”
我的家人?
唐夏回过头,刚好看到唐念借由它的身影遮挡,弯下腰,偷偷把难喝的橙汁吐在了塑料袋里。
它哈哈一笑,一把抱住她,将脑袋埋在她肩窝处滚了滚,对对面的人骄傲地说:“我的家人已经在这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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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囊舱上下往返于母舰仅需三个小时,但这次由于轨道偏移,加上母舰加速种种原因,它在校正轨道上花了一些功夫,飞跃到靠近大气层的位置已经是七个小时后的事了。
休息完的驾驶员替下了副手,神情专注盯着屏幕上各种参数。
他的紧张也感染了飞船内其他人,尽管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绑紧安全带坐在座位上,其他人却还是屏息凝神,不敢用力呼吸,仿佛呼吸重点会把飞船的再入轨道吹偏移一样。
唐念看不懂航天方面的参数,唐夏就更不用说了。她向来很少在自己不能决定的事情上浪费神思,发现座位侧面放有杂志,于是随便抽了一本出来阅读。唐夏承袭了她的好心态,和她凑在一起细心研读这本辛辣且八卦的杂志。
虽然是联合政府出版的读物,但这本杂志讽刺起激进派也同样不遗余力,把薛家阴阳怪气地形容成了蚊子家族,以吸血著称,方家两兄弟的诨名则叫狼狈,因为狼狈为奸。
当然,反动派也没落得好名头,万枷因擅长狡兔三窟而被称为田鼠——笔者特意注解,说不给她“狡兔”称号是因为自己有养兔子,兔子这么可爱的生物当然不能用来形容这种可恶的魔头。而近视戴眼镜的廖卓铭不幸成了与田鼠结党的鼹鼠。反动派被统称为鼠鼠一党。
唐念又翻了一页,在“鼠鼠党的邪恶科研人员”板块里赫然看到了自己放大的脸。
“……”
“啊欧。”唐夏说。
同样榜上有名的还有史医生,而且脸放得比她还要大,有了她的遮蔽,唐念的脸倒是不怎么显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