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月黑风高,杀太子
咚丶咚丶咚丶咚————
残阳熔金,余晖漫覆整座长安大城,沉厚悠远的暮更鼓声层层叠叠,掠过朱墙殿宇,响彻大街小巷。
唐律森严,暮鼓落定之后全城即刻夜禁,诸坊坊门丶街巷街口尽数落锁封闸,闲人不得游走。
故而长安各条街道之上,沿街百姓皆是步履匆匆,争相折返本坊居所,唯恐触犯宵禁律法。
隆庆坊的坊门已闭了一半,此时,却正有一队车马,正匆匆往隆庆坊驶来。
值守武侯见状,抬手叫停落闸下属,特意宽限,车马堪堪在最后一声更鼓消散之际,放行入坊。
待车马停稳,领头武侯眉头微蹙,上前沉声呵斥道:「嘿,你这商人,更鼓将过,也不让你的车马快些!」
「怎这般晚才赶车进城,也不怕犯了夜禁!」
为首商人面貌古朴,穿着一身再寻常不过褐色布衫。闻言连忙躬身作揖,神态恭谨局促,连声赔罪:「军爷恕罪,小人等乃是外地商队,初次到这长安,不识帝都法度丶不懂暮鼓夜禁规矩。」
「一路只想着赶路进城,却忘了长安夜禁————实属无意冲撞。」
说罢,商人躬身上前,双手奉上一卷制式工整的验传,这是大唐行商通关丶落脚丶核验身份的官文书。验传字迹印章齐全,并无破绽。
与此同时他指尖微拢,悄无声息塞入武侯掌心一小吊铜钱,动作隐秘利落,不显痕迹。
武侯指尖触到铜钱,大致掂量,神色稍缓。
「罢了,初来长安不识规矩,情有可原。」
「你等自去落脚歇息。记住,明日卯时晨鼓响后再出入坊市,夜禁之内严禁车马游走。」看在那吊铜钱的份上,武侯嘱咐了几句。
隆庆坊宅舍疏阔丶住户稀少,官宦士族丶本地住民寥寥无几,街巷清冷人气寡淡。可地段得天独厚,紧邻繁华东市。
是以许多外地来的商贾,皆喜欢在这隆庆坊中租赁院舍,以暂做仓储,租金远比在东市中便宜许多。
是以他们这些驻坊武侯,对这些驱车入坊的商人们,早已见怪不怪。
甚至平日里,可就指望着这些外来商贾们的孝敬过活。
「多谢军爷通融,小人一定谨记法度!」
商人连连道谢,回身挥手示意车队车夫,驱赶车马驶入坊内幽深街巷。
厚重坊门轰隆一声,彻底紧闭。木栓落锁,隔绝内外街巷天光。
几辆马车顺着清冷坊道慢行,避开主街宅院,径直驶向深处的一座空置大院落。
院门荒僻僻静,高墙合围。商人确认了四下无人,才小心推开大门,将车马尽数赶入院中。
大门复又闭紧,夕阳已没,万籁俱寂,仿佛这里从来不曾有一队车马来过。
「都出来罢。」
大门合拢,方才谦卑恭顺的行商头领,瞬间褪去了满面局促,眼底商贾和气尽数消散,只剩冷沉凌厉。
随着他一声令下,那些盖着篷布丶与寻常运货马车无异的车中,顿时响起了希希索索的动静。
一群大汉从马车之中钻了出来,皆是面色凌厉,目露狠色。
「竟这般简单,就混进了这隆庆坊中。」那为首的商贾看了看已经渐黑的天色,以及远方隐隐可见的皇城轮廓,低声自语。
一名身披短褐的汉子快步上前,躬身压低声音道:「郑副将,二十名亲事府的兄弟,已经全数入坊。院落四周已然布下暗哨,下一步,我等该如何行事?」
郑怀安负手立于庭院中央,抬眼望向院落西侧那处隔了两进宅院的僻静小院。
「不急。」
「全员就地休整,分食乾粮丶饮水歇息。不许喧哗丶不许私语丶不许擅离院落。静待三更梆子响,准时举事。」
一众兵卒齐齐垂首,沉声应诺,分散落座院落廊下,缄默休整。
晚风穿过高墙,卷起满地枯叶,郑怀安指尖攥紧,脑海中骤然回溯起半日之前,在王府后室中的那番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