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熵看着艾米的表情，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当年莉亚捕获人鱼族祖先集体意识的时候，他大概也是这个表情。

「既然你擅长药剂和诅咒，那我就引导你一些相关的东西。」

他走到刻录台旁，拿起符文笔写写画画。

「每一个构装都需要消耗大量的辅助资源，催化液丶稳定剂丶能量导管保护膜————这些东西很多都可以用药剂替代。

而构装本身的缺陷丶刻录过程中产生的能量淤积丶符文之间的干扰等，都可以用诅咒来缓解。诅咒不是只有杀伤力，它也可以削弱你不想要的东西。」

他放下符文笔，转过身看着艾米：「你的任务：第一，一个月内，找出至少三种不冲突的药剂与诅咒触媒组合。第二，用这些组合，辅助我完成锺馗的一道刻录。」

他顿了顿：「能完成这两项，你的一级学徒考核设计部分就稳了，而且————在战力方面也不用担心。」

艾米站在刻录台前，仰着头看那具比她高出一大截的半神躯体，深吸一口气，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学长，我会努力的！」

陈熵没有再说话，他没有直接教艾米什么东西，而是引导她自己去观察和设计，让她看见更大的世界，让她知道自己要往哪个方向走。

就像莉亚当时教他一样。

等到艾米完成他布置的任务后，他已经想好要教她什么了。

到时候让考核的小家伙们，见识见识来自遥远东方神话的诅咒————希望他们扛得住吧。

陈熵看着进入状态的艾米，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或许这个硬性任务，不光不会拖慢自己的进度，还能给自己培养一个助手？

星坠半位面，某座高塔的小房间。

房间不大，穹顶上嵌着一圈发光的晶石，光线柔和，把整个房间照得像黄昏。

四壁没有窗户，只有一排排嵌进墙里的书架，书架上塞满了纸质书和晶板。

房间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石桌，桌上摊着符文图纸和半成品炼金装置，一个中年男人正站在桌前忙碌。

他的手指在图纸上飞快地移动，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

忽然，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材壮硕的年轻人走进来。他的肩膀很宽，手臂粗壮，指节分明，像是常年刻录符文的手。

他穿着星坠实验室的学徒袍，胸口别着三级学徒的徽记，走到石桌前开门见山。

「爷爷，那个陈————他的任务是您布置的？」

中年男人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没有抬头，继续在图纸上画着，语气平淡：「为什么会这么想？」

「有能力，有动机这么干的人不多。」年轻人的声音不大，但言简意赅。

中年男人放下笔转过身。他的脸和年轻人有几分相似，但眼睛是深灰色的，带着一丝疲惫。

他看着年轻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坦然地点了点头。

「没错，是我做的。我在帮你扫平阻碍。」

年轻人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摇了摇头，有些无奈：「爷爷，我不需要你的帮助。我会击败所有对手，获得星坠传承的资格。」

中年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冷，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撑在石桌上，身体前倾，声音拔高了好几度。

「你懂什么？你知道海弥尔收徒意味着什么吗？」

他深吸一口气，压着自己的气性：「公共教育的知识，顶多够你修行到一级巫师。再往后，要么自己开拓，要么寻求传承。

你知道自己开拓道路有多难吗？海弥尔大人的徒弟，那意味着身份丶人脉丶知识丶力量。这些是你自己很难做到的！」

年轻人站在那里，没有躲避这道怒火，目光平静地看着爷爷，等他说完后才点了点头。

「我知道这些。」

看着年轻人不为所动，中年男人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他的手指在石桌上攥紧，指节发白。

「我这是为了你好！你是家里近些年来力场天赋最好的一个，也是最有机会获得星坠传承的一个————」

年轻人没有反驳，没有理论，只是轻声道：「爷爷，你老了。」

「你老了」三个字，让中年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沉默了良久后，他转过身背对着年轻人，无力地挥了挥手。

「好吧，我不再干涉你的事情。你心里有数就好。」

年轻人没有再说什么。他微微躬身，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中年男人站在石桌前，看着桌上那些摊开的符文图纸和半成品炼金装置，看了很久。

然后他坐回椅子上，靠进椅背里，闭上眼睛。

这个骄傲的孙儿，真像当年的自己啊。

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年轻时他也像孙儿一样，眼里只有前方的路，不回头也不看两边，相信自己的力量与智慧能砸开一切阻碍。

后来————后来他有了家族，有了责任，有了需要保护的人。他的路不再是一条直线了。

他开始算计，开始权衡，开始用合规的手段为后人铺路。

他以为自己是在保护与延续家族血脉，但孙儿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

巫师具有漫长的寿命。但如果失去了开拓进取的巫师之心，变得蝇营狗苟，还真的是一个合格的巫师吗？

他睁开眼，看着穹顶上那圈发光的晶石，想起了当年初次翻开历史课本，映入眼帘的那一行大字。

「巫师不是天生的种族，而是思维的传承。」

「艾米，你得用巫师思维去观察这个东西！」

陈熵的实验室内，他正教导着面前的小姑娘。

「不要觉得一个半神级别的躯体算什么，更不要因此否定自己的能力，无尽星海中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你需要大胆假设，然后谨慎求证————」

「我明白了，学长！」艾米元气满满的回答。

其实巫师思维是个多维度的东西，陈熵也未见得就完全明白，但不妨碍他拿这个东西来教小艾米。

当年莉亚不也是这样教他的么？

他嘱托了艾米几句注意事项，以及锺馗符文刻录时需要注意的几个节点，然后回到自己的刻录室。

关上门，开始日常修行。

他从空间书里取出最后一瓶高等精神凝练药剂，淡蓝色的液体在玻璃瓶里泛着萤光，——

瓶身上魔药协会的认证徽记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当时交易了三瓶，这是最后一瓶了，陈熵拧开瓶盖，一口喝了下去。

药剂入喉的瞬间，那股熟悉的清凉感从喉咙扩散到全身，意识海里，晶核周围的液态精神力开始翻涌，表面浮现出细密的气泡。

他闭上眼睛开始冥想。

晶核缓慢旋转，每转一圈就更亮一丝————一个沙漏后冥想结束，但药效还会持续几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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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观三阳真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