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梦。
阳光和煦,海棠枝叶随风飘动,空气中都弥漫着初夏独有的气味。叶环生站在门槛后,一亮一暗,他才跨出门便眯起双眼用手背虚虚挡住刺眼的光线,透过指缝,树下站着一个白衣男孩。
个头比他要高上许多,身量挺拔,脊背崩得极紧,专注地凝望着近处的白墙,层层叠叠的瓦片上蹦跳着一大一小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好不热闹。阳光被交错的树叶切成点点碎光,点缀在那头黑发上,把他整个人都被笼在暖光中,少年初长成的面部轮廓都柔和了许多。
叶环生看了许久,白衣男孩倏然收回视线,稍稍偏过头精准地抓住一直停留在他身上的那道视线,明明距离不远,可一缕阳光正巧从上头洒落挡在他面前,模糊了样貌看不真切,只能隐隐觑见下半张脸那微微上扬的嘴角。
一阵大风吹来,海棠花簌簌飘落仿佛在那人身上下了一场红色的雨,叶环生被迷了眼下意识低下头揉了揉眼睛。
再睁眼,眼前的一切变了。
惬意的微风轻轻拂过皮肤,撩动了绑在窗户两侧的纱帘,眼前依旧是白色,但随着视线往两侧移动,却是和上一次所在的地方不同。
短小的沙发上坐着一人,他手肘支在把手上撑着脸,眼底青黑一片甚至不用细瞧,呼吸声并不绵长,似乎是刚睡着不久。
方才梦境中那少年的面容陡然在他脑海中变得清晰,眉眼和这人一模一样,只不过多年过去,掺杂了许多复杂晦涩的东西。
躺了许久浑身都不舒坦,叶环生转过头想动一动,可才往上蹭动一寸,几乎没有发出声响,沙发上那人还是醒了,两人视线陡然撞在一起。
沈铎臣拧着眉头没动,似乎在确认什么,过了片刻他站起身往这边走来。
离得近了,他才发现沈铎臣看上去很久没睡了,不仅是眼下青黑,丝丝缕缕的血丝几乎布满了整只眼睛,看上去非常骇人,而透露出来的神色又让人很难忽视。叶环生不由自主地先错开了视线,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喉咙好似粘连在了一起,他轻轻咳了咳,再次开口,“我,想坐起来。”声音嘶哑,像是砂纸摩擦过石砺。
叶环生断断续续醒过几次,但每次时间都非常短,随着慢慢恢复,大多仪器已经被医生撤走了,只独独留下手背上输营养液的针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