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伯利亚的冬天总是无情地鞭打着地面上的一切活物。冷风从他的气管进入,那受伤的地方像被刀子割过似的疼,柯尔特捂住胸口,他不知道那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大衣口袋里那封字迹工整的信。
自读书起,亚历山大·柯尔特就从未质疑自己的文字能力,他的语言总能精准地表达每一层含义,他敏锐的洞察总能让他落笔即针砭时弊。他最初在父亲的指导下写作,后来去大学里写作,他在上尉的办公桌前写作,在挤满了伤兵和死人的战壕里写作。无论苏联人的炮火怎样在壕沟外纷飞,当他的笔尖碰到信纸的那一刻,一切都被屏蔽在外,柯尔特中尉手腕挥动,洋洋洒洒,一直写到没有空白的地方才肯罢休。
再一次给上尉写信,柯尔特面对着那张信纸,竟然不知该如何下笔。
他攥着钢笔,坐在床边,炉火的余温一点一点被寒风吞噬殆尽。柯尔特终于翻过信纸,在瓦西里对故乡姑娘的爱意之后,小小地、浅浅地写下柏林医院的地址。
请把信转交给克劳斯·舒曼上尉。他在纸上写道,接着笔尖停滞了一会儿。
第七战俘营特别文艺汇演。
亚历山大·柯尔特。
那几个字写得小心翼翼,好像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资格去期待着什么。
太阳偏西之后,云把远处的山峰遮挡住了,那不是个好兆头,暴风雪很快会随着夜幕席卷而来。柯尔特感觉温度被一点点带走,他的棉帽和肩膀上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而他的双手交叉着,缩在腋窝下,无暇去打落那些积雪。腿脚越来越沉重,抬腿的动作重复又重复,柯尔特逐渐感觉不到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像个失去了五官的雪人,只在盲目地拖行着身体。
他在斯大林格勒见过无数个这样的雪人,士兵,军官,那些人半个身体还维持着走路的姿势,雪已经把他们的身体埋住,只有睁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