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琴修好的那天就差成立一个剪彩仪式,苏联军官们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柯尔特坐在木箱做成的琴凳上,手指轻轻触碰上冷冰冰的琴键。
操场上用来发号施令的大喇叭没有响,每个人都沉默着,音乐头一次在那个唯有风雪和呻吟声的营区里回荡了起来。钢琴的音准仍差得离谱,柯尔特的演奏也有些磕磕绊绊,可是舒伯特的夜曲从那间小小的军官办公室里传出来的时候,没有人说话,只有许多眼泪悄悄滑进了唇角。
柯尔特不知道他还记得这首曲子,距离他上一次摸琴已过了五六年,可现在想来却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他感到冷,也感到屈辱,可他控制不住自己回忆起那颗枝叶繁茂的七叶树。他把头死死地低着,几乎要咬碎了牙齿忍耐回头的欲望,他眼前盯着的是他瘦骨嶙峋的双手,是良莠不齐的琴键,可他总觉得只要他回头,只要他回头,他就能看见克劳斯·舒曼上尉坐在他柔软的墨绿色沙发上,望着窗外沉思。
只要他回头。
他没有回头。
柯尔特弹完了,他坐在椅子上,良久没有人开口,直到身后的某个军官在围观的人群里叫他:“弹一首《喀秋莎》吧!”
他照做了,双手重新回到琴键上,他开始演奏那有一点悲壮的苏联小调。柯尔特坐在那里弹了一首又一首的曲子,有些是他会的古典乐章,有些是旋律简单的苏联军歌。他就这样弹了整整一个下午,间或有人提出某一首特定的曲子,又或者要求重新再弹一遍,德国囚犯始终低着头,默默注视着眼前的双手和琴键。他没有移动,也没有回头,他像个儿童电影里的机器人一样,完成着一次又一次的指令输出。
或许那个演奏完毕后会习惯性转过身的柯尔特下士不曾想过,有一天他会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