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也要做工,也要搬石头。那只没有皮肉的手握在推车的铁把手上,皮肉和金属粘在了一起,好像在短短的几分钟里已经长成了一个整体。
好在柯尔特中尉没有受太长时间的罪,因为七天后他没能从那张寝床上起来。
看守以为他死了,用铁棒揍了他两下,德国人微微睁开一点眼睛,很快又闭上了。快要死的人看上去每一秒好像都变得更瘦,大地把它曾给予的养分一点一点地收回去,以免给日后分解、消化他的虫子们造成麻烦。没人愿意在耗子身上浪费等待时间,苏联人挥挥手,叫人把他拖走了。
“那不是谢尔盖维奇的婊子。”有看守凑过来,抱着胳膊看热闹。
“妈的,还真是。”那人打了个呼哨,“喂,送去卫生科。”
弗洛里安推着推车,把柯尔特中尉从操场推出去。前一夜雪下得很大,这会儿还没来得及完全打扫,厚重的积雪像棉花一样堆在地面,推车行进得相当艰难,有时候弗洛里安连人带车一起翻到在一边,他把柯尔特扶回车上的时候,中尉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克吕格尔。”那双蓝眼睛望着他,“活下去。”
弗洛里安怔在原地。
“活下去……”中尉的声音听上去如此坚定,“只要活着,就会有希望。”
操场上白茫茫的一片,厚重的云层翻涌着,坠得极低,有细小的雪花落下来,模糊了远处的铁网和卫兵哨。亚历山大·柯尔特中尉已经瘦得不成人形,他的皮肤苍白,薄薄的像纸一样,弗洛里安能清晰地看到血管在他的皮肤下跳动,只要轻轻一戳,血液就会从皮肤间渗透而出。
那双眼睛依旧是美的,澄净,透亮,如同家乡的小河。这到底是上帝的馈赠还是诅咒,弗洛里安想。他不明白。
“别说话了,中尉,你不会死的,我带你去找医生,那苏联人让我送你去找医生。”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