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发炮弹落在兄弟连队的冲锋阵中间,没有人能反应过来。人像玩具一样被轻轻抛起,街道和建筑被掀翻了,有土从地表冒了出来,过了好一阵,那些雨点才从空中后知后觉地落了下来。
“怎么回事?这是我们的炮!”有人喊。
“狗娘养的炮兵,他们吓破了胆,现在谁都炸!”
抱怨声还没落,第二发炮弹已经在身旁爆开了,冲锋队开始不管不顾地向前跑,苏联人的机枪在建筑的废墟中闪烁着火光,柯尔特扣动扳机,可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射击着什么。
越来越多的炮弹,越来越多的雨滴,有些人在前一发炮弹落下时炸断了双腿,哀嚎只持续了两秒,下一发炮弹便将他挫骨扬灰。柯尔特感觉那些雨水不断浇打在他的头上,脸上,他伸出手去糊乱抹了一把,看见手指上满是污泥、鲜血和碎肉。
“分散开!分散开!”他大声吼着,炮火把他的声音湮灭得无影无踪。他拉过一个人的肩膀,从半人深的弹坑里拖出来,又拽开一个吓得发抖的青年。一颗炮弹晚了一秒落在他们刚刚站立的地方,柯尔特觉得有一股力量狠狠推了他一把,他的身体一轻,整个人飞了出去,接着重重摔在了地上。砾石把他下意识撑出的手掌全磨破了,但柯尔特毫无察觉,他眼前眩晕,只觉得脑袋好像有千斤重,耳朵也开始嗡嗡作响。
一辆烧焦了坦克停在他面前,被烧死的坦克兵挂在舱门的入口,柯尔特从地上爬起来,对上了履带中央苏联人的眼睛。
那是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因为泥污和血迹已经覆盖上了每个人的头发和脸,所有的士兵都分享着同一张面孔,黑色的面孔。只有眼睛的颜色各不相同,在那黝黑的面庞上,带着相同的恐惧转动着。柯尔特看见他毡帽上的红星,他自己的钢盔带着一枚鹰徽。
德国人举起枪,苏联人也举起枪。柯尔特的子弹擦着坦克的履带打偏了,苏联人的枪法很准,他抵在自己下巴上的枪口爆出一阵火花,然后血像烟雾般喷溅了出来。
柯尔特低下头,他看见自己的双手沾满了鲜血。
战争可以把人摧毁到什么程度?其实第七战俘营的每一个士兵都无法回答。那无形的齿轮在空中转动着,铰链拖拽,咔咔作响。人们被送进那个自相残杀的战场,一些人开枪杀死了别人,一些人被别人杀死了,在不用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