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咽下去。”上尉板起脸,命令道。
柯尔特停顿了片刻,他产生了一丝狐疑,因为上尉从未也不会这样跟他说话。但命令就是命令,下级军官不得违抗上级的指令,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嘴里的一点液体咽了下去,然后那该死的水杯又递上了他的嘴边。
我喝不下了。他想张口说。
可是张嘴的意图似乎被曲解了,那杯药水不由分说地再一次涌入了他的口腔,柯尔特被猛然灌入的液体呛了个半死。他剧烈咳嗽起来,浑身的骨头都跟着疼,他努力忍着呛咳的欲望,身体抖动地像秋天的落叶。
那只手抚过他的背,囚犯的脊椎像斯大林格勒的废墟一样支楞着。他咳得七荤八素,过了许久才发现自己正落在上尉的怀抱中,柯尔特蜷着身子,眼泪几乎夺眶而出,可他不想上尉看他难过,所以他把头死死地低埋着,只用那只好手攥着对方的袖口。他听见心跳,听见均匀地呼吸声,他闻见上尉身上淡淡的香烟味道,只觉得安心。
也许就这样一觉睡去也没什么不好,柯尔特浑浑噩噩地想,他拥有了他所有希望拥有的东西。火炉,床褥,温暖的手掌,还有那个时隔四年的拥抱。
睡吧,亚历克斯,睡吧。明天你的病就会好起来,明天,我们去看那该死的老爷车展。
谢尔盖维奇坐在床边,他听见怀里的德国人在咕哝着什么,对方瘦成了一幅骷髅架子,他把手放在柯尔特的背上,能感受到心脏捶打手心的力量。
“克劳斯……我很好。”中尉的眼睛缓缓地闭起,那汪蓝色渐渐消失在少校面前,连同他断断续续的声音,渐渐微弱,渐渐低沉,“不用担心,我过得很好,一直都很好……”
谢尔盖维奇低下头,看见两只紧握的手。
每个人都要踏上自己选择的那条路,或长或短,或拥挤,或孤独。亚历山大·柯尔特在圣诞节后踏上了返回柏林的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