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苏醒后患者只说了自己的名字，其他一概不谈。海伦娜其实大概猜得出他的身份，那倒不是因为柯尔特那明显不合身的西装和外套，只是换药的时候患者总是皱着眉，直视着那些被撞破、划烂的血肉。他太瘦了，咬牙的时候脸上的肌肉都在绷紧，可海伦娜问他是否需要再多一些吗啡，柯尔特一言不发。这样也许最好，医生松了一口气，这年头弄到吗啡的难度堪比登天，她手里只有战时留下的存货。

如果柯尔特非得当个硬汉，那就由他当他的硬汉去吧。海伦娜见过太多他这样的人，在大学，在军队，在永远落雪的劳改营，如今这样的人越来越少了，或许他们都悄无声息地死在了某个冬天。

肉体的康复总是如此的迅速，迅速到几乎让灵魂无法赶上。

罗然斯卡医生赶到病房的时候，她的患者已经从床上摔了下去。被单扭曲在一起，堆叠着，盛着肉汤的汤碗的碎片四散在地上。年轻人背对着门口，海伦娜只能看见他高高耸立起的肩胛骨。那骨头把衣服撑起一对小小的尖角，他的身躯抖动着，尖角也随之一起抖动。海伦娜望着那脊背，只觉得瘆人，她想起教堂里手持圣剑的米迦勒，像是有谁挥舞大刀，把他背上的翅膀砍去了。

“丽泽，把他扶起来。”海伦娜平静地说。

吓傻了的小护士犹犹豫豫，她伸出手碰触了一下柯尔特，对方立刻瑟缩了起来，柯尔特伏在地上，开始第二轮的呕吐。

海伦娜快步走了上去，她轻揽住患者的肩膀，靠在自己怀中。对方的心脏正在狂跳，海伦娜拍了拍他的胳膊，柯尔特回过头，那双海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的泪水。命运对这可怜的小伙子做了什么？海伦娜也皱起眉头，她回头叫丽泽拿一些水，然后静静等待那可怕的干呕平息下来。

“我……我很抱歉。”患者勉强开口，胃酸将他的喉咙灼伤，那声音听起来嘶哑得厉害，“我惹来了很多麻烦。”

“别说傻话，孩子。”海伦娜叹了口气，她像母亲一样将柯尔特搂紧，任由对方的脑袋无力地依靠在她的肩膀上，“你恢复的很好，很快就能走路了。等到春天来的时候，我保证你会像只健康的小鸟一样，从这里飞出去。”

她怀里的人止不住地颤抖，手指冰凉地吓人。柯尔特不再说话，小护士丽泽小心翼翼地递给他一杯水，病人一点点将它喝尽了，他的呼吸逐渐变回平稳。海伦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