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扇门虚掩着，有光从缝隙处撒漏出来，那明媚的金色从一条线扩散开，照亮了地板上细小的灰尘和绒毛。柯尔特轻轻凑上前，他听见更清晰的乐曲声从那扇门后传来，德彪西的月光带着神圣的静谧，空气里有若有若无的咖啡香味。很快，音乐结束，他听见一阵布料的响动，琴凳挪开的声音，然后是靴子走动，还有咖啡杯被放在桌面上发出“嘟”地一声。

“亚历克斯，你想过回家吗？”一个声音说道。

“柏林挺好的，长官。”另一个声音说，“不过若是能跟您回巴伐利亚看看，听上去也很不错，我还没有去过。”

“我说的不是这个。”第一个声音再次响起，“我是指……如果有一天从军队离开，你想做什么？你总不能一辈子做我的勤务兵。”

“我……”那声音犹豫起来，“我不知道，长官。我只想在您身边，哪怕就做一辈子的勤务兵。”

亚历山大·柯尔特中尉伸出手，在推门进入的前一秒钟停顿住了。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左手上，如今那些伤口已经有些看不出来了，淡淡的瘢痕像一种奇异的纹路攀爬在他的指尖。那只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雪花落在上面，融化成一滴眼泪的大小。

柯尔特站在原地，感觉手掌下的那扇门有千斤重，他也不知是否应该再去推它，他没发觉屋内人的谈话声在何时终止了，等他回过神时，只听见有脚步声向他的方向靠近。

“亚历克斯？”

不，不，不。

他把手猛地缩了回来，紧紧握成拳头，好像那样就能藏住什么似的。柯尔特转过身，疯了似的跑起来，他不敢回头，也不敢对那声音有所回应，他像头受惊的鹿一样奔逃而出，重新冲回了那片雪原里。

“亚历克斯！”那声音在身后喊他。

不，不要——请把那完整的灵魂留在那扇门里吧，不要看他，不要看他，时至今日亚历山大·柯尔特还剩下什么？他已失去了一切，难道连这可怜的幻影也要一同剥夺？就当是我求你，我求你！不要再玷污那一点干净的回忆了！

“亚历克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