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这并不是个邀请,是个命令。军队里出身的人习惯了如此行事。
池岚明白这是不由他拒绝的,正如许多年前一样。
藏在地底的湿冷生物,想要往上爬见一眼天的时候,总会被过于剧烈的阳光蜇伤,然后惶然无措地跌落回泥沼里。
池岚上次见到那个威严的老人,是他被送出许家。
确切地说,是被赶出许家。
他无声无息地在许家生活了三年,一切都平稳如常。纵然这对兄弟的相貌再怎样相似,旁人也都知道谁是真正金贵的少爷,他们有着自己待人行事的规则,池岚也安分地接受这套规则。
但这样一个角落里几无声息活着的小孩子,再怎样沉默,也终究是个活生生的人,是横亘在温许这两字间暗潮汹涌中的一根刺。
温老爷子知道私生子的存在后震怒,这对于温家高贵的门楣而言,无疑是一个羞辱。
如果说池岚被接回家中或许曾是许继原无声的一个挑衅,那么他被送出去则是许继原落败的证明。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依然是那个老管家把他送到了庄园大门外,劝慰他的语气略带怜悯,他以为眼前的孩子舍不得优渥的生活,舍不得离开身后这片土地。
“张助理会帮你安排好,放心,先生不会亏待你的。”
少年茫然地摇摇头。
他站在雨幕中,伞太小,但风很大,他的裤腿和鞋子都湿透了。
他执拗地等了一下午,直到远处的车缓缓过来,远光灯在雨帘中有极强的穿透力,刺眼地斜射过来。
池岚认出了那辆车,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哥哥!”变声期的少年嗓子发哑,但掩不住语气里的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