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某个阴雨绵绵的早晨,周洋慢悠悠地晃进了看守所大门。
铁门在身后合拢时,他忽然想起海滨公园那个自称海怪的漂亮男人。
“早知道该让他把我吃了。”
周洋对着斑驳的墙壁嘀咕,指尖蹭过水泥墙上不知哪个前人手刻的正字。
霉味混合着消毒水的气息钻入鼻腔,
他竟觉得比办公室的咖啡味好闻些。
周洋的根扎在地图上要用放大镜才找得到的小山村。
父母粗糙的手掌像老树的根须,在贫瘠的黄土里硬是刨出他通往山外的路。
他至今记得父亲蹲在灶台边数学费。
高考放榜那天,村支书骑着摩托车把录取通知书送到他家,车后扬起的那道烟尘,是周洋记忆里最绚丽的彩带。
天穹大学的入学通知书,母亲用围裙角包着手才敢去摸那个硬壳本子。
大学四年,图书馆的闭馆音乐是他最熟悉的摇篮曲。
别人在联谊会上推杯换盏时,他在便利店冷柜前核对保质期;
朋友圈晒毕业旅行时,他正把快递站的纸箱压平捆好。
周洋一直觉得自己活得足够认真。
他像一头倔强的老黄牛,在城市的水泥地里一寸寸犁出自己的轨迹。
每月往家里打钱时,他总要咬牙多转两百,在备注里面特意写上“给爸妈买点好的”,虽然他知道,父母一定又把这钱原封不动存进起来,说要给他娶媳妇用。
可城市的物价涨得比工资快,他费了好大力气买了房。
他算了又算,发现自己的努力只够在这座钢铁森林里勉强喘气。
给父母的好生活?
永远停留在微信视频里那句“等儿子以后有钱了”。
直到那个深夜的电话刺破梦境。
电话那头村长的口音混着电流声:“娃啊,你家房子着火了...”周洋握着手机的手指突然不会弯曲了。
他换了三趟火车,两趟长途汽车,最后蜷在拖拉机的化肥袋上颠簸进山。
路上他数了七十二根电线杆,数到后来全是重影。
焦黑的房梁像具巨兽的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