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峤的家很简单,只有一个潦草搭起来的草屋、一个圈起来的院子,还有一个老母亲,崔母命不好,年轻的时候死了丈夫,伤心过甚病起来成了哑巴,一个人把儿子拉扯长大,靠着缝缝补补眼睛都快熬瞎了,才给儿子挣了微薄的钱念书,再论其他的家产,就只剩一个会下蛋的老母鸡了。
崔母并不知道这是幻境,他和从前崔峤的母亲一样,看到陆小九回家就欢欢喜喜的,第一日就伊伊啊啊比划着给儿子多打了两个鸡蛋。
其实这还是陆小九第一回吃到母亲做的吃的。
母亲……这两个字对陆小九来说天然太遥远了,他出生就没见过自己的爹娘,小时候觉得自己就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头一回沾惹亲情,同师门里的情谊还不一样,甚至算得上是新鲜。
陆小九早就知道人间过得苦,但是记忆里添上一点血肉亲情,就足够让崔母在他心里可怜十倍,这个女人瘦的都能摸到脊骨了,还要每天撑着愈发弯起来的背,安静地洗衣做饭,等喂完了家里那个仅有的母鸡,就抱着一堆布料,凑在家里单薄的窗户里借着光来缝缝补补。
有这样一个母亲,陆小九也不知道是福是祸,不过他从前给大师兄也做过很多事情,做饭洗衣服甚至缝缝补补他都能帮得上忙,只是每次他凑过去,老母亲都会指着书,啊啊地示意他不用做这些。
老母亲还等着他去考功名的。
有一天陆小九正揣着那个陆羽然给的香囊出神,放在现实里他哪有机会把师兄和提亲串到一起,区区两个字就像勾了魂,把他心里的痴心妄想也一并勾出来了似的,可是近来也没有消息让他真的去提亲……于陆小九而言也就剩妄想了。
不想他出神想得太过专心,没注意到崔母走过来,一眼就瞧见了他手里的香囊,女孩子的物什好认,老母亲睁大眼睛,赶紧“啊啊”了两声,指着比划问他这是哪里来的?!
陆小九握着香囊,偿还夙愿一般认真说:“孩儿……有个喜欢的人,是他……给我的。”
崔母愣了一下,马上伸着胳膊往前,凑上去重重地搂了一下陆小九,这原来是个拥抱,崔母脸上的笑意都要溢出来了,她左右走了走,短暂的一点兴奋里好像想了好多好多,她一拍巴掌,从屋里出去了。
陆小九:“母亲?”
院子里传出一阵鸡叫声,马上崔母又从外面进来了,她怀里抱着那个老母鸡,兴奋地比划着,那意思陆小九能看明白,她说要用老母鸡换了钱,去给儿子提亲。
“母亲不用这么着急。”陆小九赶紧去把崔母扶住了,“孩儿还没有考功名,孩儿要风风光光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