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那泡子底下有龙王爷,镇着北山的风水呢。填了破坏风水,咱们全村都得倒霉。」
王婆子一拍大腿,说得跟真的似的。
周围人议论纷纷,本来没意见的,
被她这么一撺掇,也有点犯嘀咕。
许支书站在大队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个铁皮喇叭筒,嗓子被冷风灌得有点劈了,声音还是压过了底下嗡嗡的议论声:
「都静一静,静一静,今天开会有三件事,
头一件,公社下了新文件,鼓励各大队因地制宜发展副业生产,具体的让会计念。
第二件,开春化冻之后的春耕安排。
第三件是北山野泡子的事。
」昨儿我跟陈锋碰了个头商量个事儿,北山根底下那个野泡子,从土改那会儿就在,到现在快三十年了。
每年冬天都要掉进去一两个,去年是赵家老太太的儿子,前年是后屯老孙家的外甥,
再往前数,零零碎碎加起来,光我经手的就不下十几个人。这事不能再拖了,开春化冻之前把泡子填了。
泡子周边那片荒地,陈锋同志想承包下来,每年给队上交五十块钱丶两百斤苞米。
填泡子的工,粮,全由陈锋同志自己出,不用队上掏一分。」
话音刚落,底下嗡的一声就炸了。
原本还有些嘀咕的,现在也倒戈了。
「真不用咱们出工?」
「还有这好事?」
「五十块钱加两百斤苞米?那片荒地白送都没人要,陈锋是不是钱多烧的?」
「填泡子好啊,那泡子年年出事,我娘家侄子前年就掉进去没捞上来,早该填了!」
「填了泡子,夏天去哪挑水浇菜?队上的鸭子去哪放?」
「你浇菜不会去井边挑水?你放鸭子不会去河套?拿人命跟菜地比,你亏心不亏心?」
大部分村民都是朴实的,
一听不用自己出力,还能给队里创收立马就动心了。
许支书话音刚落,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马英生开口道:
」支书,话不能这么说。泡子在那儿三十年了,年年掉人是不假,可那是天意。
咱农村人讲究个顺天应命,你非要把老天爷留下的水坑填了,那不是跟老天爷对着干么?
再说了,那泡子虽然吃人,可它也养人。夏天鸭子能在里面放,冬天能从里面取冰,
你填了它,倒是让谁家的鸭子下河去?让谁家冬天吃冰棍去?」
说完这话,目光不着痕迹地往王老六那边扫了一下。
王老六接到信号,乾咳了一声,从墙根底下站起来:
」老生哥说得在理。那泡子确实吃人,可那是命数。
咱不能因为死了几个人就把泡子填了,那跟因为噎着就不吃饭有啥区别?」
陈小路也跟着站起来,声音比王老六小了一截,但意思到位了:
」我,我也觉得不该填。填了得出工,出工我就干不了别的了。」
院子里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马英生的话虽然听着有点歪理,
但确实戳中了不少人的心思。
那泡子虽然年年出事,但谁都觉得轮不着自己家。
再说了,夏天放鸭子丶冬天取冰确实方便,填了以后这些好处就全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