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厅里标志性的水晶灯在轰炸中全都摔碎了,只好用探照大灯取代。光把每个演奏者的脸都照得像雪一样白,远远望过去,所有人都成了一张剪影照片,没有面孔,只能隐隐约约地辨认出几个形状。
亚历山大·柯尔特站在帘幕后面,他抓着一只军鼓,两把铜管,只等倒数第二支乐曲结束。在最后一曲开始之前,他有十一秒钟冲上台去,把乐器递进演奏者的手里。他屏息听着那乐章的结尾,等待着最后一个音符的降落。他想着上一次踏足这间音乐厅里的时候,舞台上还是威廉·富特文格勒,而那时的他坐在一票难求的观众席上,甚至没像今天这样紧张和激动。
掌声响起了,灯光依旧,他掀开幕布走了上去,脚踩在木质舞台上,发出咯吱的响声。
灯光直直照向舞台,好似一个没有铁栏的笼子。柯尔特挪动着步子,小心地向观众席看去,却只看到了炫目的白光,还有黑压压的人影。他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辨认不出,可他的心依旧铆劲儿捶着胸腔,他要死死闭紧嘴巴,才能阻止自己的呼喊从喉咙内涌出。
克劳斯,克劳斯!
亚历山大·柯尔特一生都处在舞台的中央,享受着他人的注视,对此他从来不懂珍惜,不屑一顾。可如今他终于成了演出中最无关紧要的一个配角,却从未如此渴望着关注。
演出结束了,算不上大获成功,有几次长笛在演奏中差了音,不知是因为乐器还是赫尔茨缺了缝的牙齿。只是列别杰夫中校和音乐小队的任务算是圆满完成,德国战俘足够低眉顺眼,驻柏林的军方对此甚为满意。观众们陆续散去,守卫把音乐家们赶下舞台。那些破铜烂铁的乐器作为中校此行的缴获战利品,需要随战俘一起运回西伯利亚,柯尔特把那些沉重的箱子搬上蓬车,一些积雪已经化了,靴子踩在结了冰的泥水上面,微微打滑。
他转过身,瞥见院子角落敞开的铁门。
或许是一时疏忽,哪个粗心大意的看守忘了在蓬车入内后重新锁上大门,又或者演出实在冗长,有百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