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是半阙,李清照的词。
玉枕纱厨,半夜凉初透。
碳素笔在徐知远的指间转圈。
前排同学突然举手提问,徐知远闻声抬头。
鹿鸣川慌忙低头,却把自动铅笔按断了芯。
徐知远似乎有所感觉,他回头望了一眼,
蝉声突然震耳欲聋。
鹿鸣川盯着自己数学书上的美男侧脸,喉结动了动。
————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鹿鸣川有意无意的在意起徐知远,
他怎么总是淡淡的,他怎么总是不说话,
他说话的声音明明很好听的,带着水乡人特有的口音,软软的。
好想听他多说几个字。
如果他也是圈子里的小少爷就好了,
少年的情谊朦朦胧胧。
从很小的时候,鹿鸣川的父母就告诉过他,
“你和别的孩子不一样。”
具体有什么不一样,小小的鹿鸣川也不懂。
五岁那年,彩色积木城堡前,有个穿恐龙卫衣的男孩推了他。
他跌坐在软垫上,愣愣看着对方手里攥着的三角形积木,那本该是他塔楼的尖顶。
接下来的场景像被按下快进键:
幼儿园园长的皮鞋咔嗒咔嗒碾碎阳光,
父亲的鳄鱼皮公文包“砰”地砸在玩具柜上,
推人的男孩被父母按着后颈,
折叠成九十度的鞠躬道歉。
恐龙卫衣的帽子歪在一边,
露出男孩通红的耳朵。
鹿鸣川突然发现:
原来他跟别人真的不一样。
自己呼吸的这层空气,
是别人触碰不到的稀薄物。
鹿鸣川的世界被划出了一道无形的界限。
他生来就拥有一切——精致的五官,优渥的家境。
可这些光环背后,却筑起了一道旁人无法逾越的高墙。